抗战时期,国军第二十二后方医院迁居常山

2017-11-30 14:54:40 来源: 作者:特约撰稿人 连中福 编辑:鲁致远

  抗日战争时期,隶属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后方勤务部和国军第三战区兵站总监部的军政部第二十二后方医院,原在浙东地区,淞沪会战结束后,随着上海、杭州及浙东北相继沦陷,先后迁往金华、衢州樟树潭,一路不断遭受日军飞机的跟踪轰炸。1937年下半年,医院迁往当时只通公路,交通相对闭塞,日军飞机不易追寻目标的浙西山区县城常山。1942年5月,浙赣战役暴发,医院撤离常山,第二十二后方医院在常山接收治疗抗战伤兵近六年之久。医院撤离时,为了减轻负担,有计划地将一些行走困难,不便转移的伤兵留在常山,疏散于民间,并留下部分医护人员,合并于当地卫生部门,对留下的伤员进行就地隐蔽监护治疗。

  馆藏档案佐证后方医院迁居常山

  1937年9月26日,日军三架飞机首次对衢州火车站进行轰炸,造成一百五十六人死亡,近百间房子炸毁。

  常山县馆藏民国档案电文记载:常山县田赋粮食管理处于1943年10月4日,向第三战区兵站总监部清理处、第三战区兵站总监熊某、浙江省田赋粮食管理处长黄某报告:急查:1941年度军政部第二十二后方医院院长陈德成向本处借去年米104625斤,遗落呈报……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后方勤务部于1944年3月30日回复:电查附件收悉,关于二十二后方医院借欠食米一案已电商第三战区兵站总监部查明清结,此复。

  浙江省田赋粮食管理处于1944年5月20日回复:已电请总监部转商该院长迅即拔还归垫,仰即知照。

  1937年至1942年间,类似上述第二十二后方医院与常山地方政府之间的借、还粮食的事例还有多起。

  无独有偶,1941年11月16日,常山县总工会向当时常山县党部报告:木作寿坊业工人承办驻县军政部二十二后方医院伤兵需用棺木至本年原定每具工料费国币十五元,至七月间,所需杉木、铁钉等原料进价增涨,上漆亦加资,每具成本十七元九角。要求医院增加售价未获增加,反而每具减少一元二角五分,至九月间,各原料又涨价,每具成本已至十九元四角,再次要求医院加价,不允。不堪赔耗,兹将各项原料进价及工资详细呈报,请予转祈。

  县党部暨县政府救济,并函请医院予以增加售价。书记长谕知:医院允以将照相费三元八角增给棺木售价,但承候至今未蒙实行增加,并且近来到有多数病兵,所需棺木超出原定之数。从前每日最多一二具,现于本月十四日应付七具,十五日应付四具,每具亏蚀资本国币六元,此等劳工业务何能负担?是项永久损失。为此续呈仰祈,钧会再予呈请县党部俯赐救济并函请医院实行增加棺木售价,维持业务。

  馆藏档案显示:第二十二后方医院驻扎停留常山期间,住有大批国军伤兵,因战时军粮供应困难,医院不得不向地方政府暂借粮米。从借粮的日期与数量记载上看,每天约需消耗粮米五百至七百五十公斤不等,最高时粮耗为一天一千公斤,按每人一斤粮耗计算,医院当时约有伤兵一千五百人,并有大量重伤员,少则一天一二个、多则一天四五个重伤兵不治身亡。当地棺木制作店亏损巨大,难以维持业务,不得不向县政府要求给予救济,并协调医院适当提价。

  勇士墓碑记录伤兵拼杀沙场

  据了解情况的老人回忆,开始时死亡的伤员都有每人一口棺木,并在墓前立一块约宽四十厘米、高六十厘米,上面刻字的青石墓碑,但因后来死亡伤员太多,不仅棺木制作困难,青石墓碑刻制也跟不上,医院只好雇用当地民工用一张新草席包裹尸体,捆绑后抬至附近山上埋葬,用木板写上死者姓名、年龄、所在部队番号等文字插于墓前,等青石墓碑制作镌刻完成后再竖立于墓前。

  2015年7月,天马街道居民王惠群和有关人员在东淤一座老民居内,发现八块国民革命军抗日勇士墓碑,其中一块碑清晰刻着:“民国二十七年十二月病亡,五一师三零五团三营机连一等兵李自元之墓,四川丰都人,亡年二十五岁,军政部第二十二后方医院埋葬委员会立”字样。通过对其余七块墓碑的清洗,也可分辨出:“洪占庭之墓,四川开县人”“李清和之墓,安徽郑村人”“李红亭之墓,山东泰安人”“黄文梨,福建人”“黄标,上海人”“王建高,安徽人”“徐秀军,浙江镇海人”等字样。死者来自全国各地,多在1938年至1941年间,也有1942至1948年间去世的,但年龄都很年轻,均为抗击日军而牺牲的国军勇士。

  发现抗日勇士墓碑的这家居民房屋当年居住的主人叫邱正伟,时任常山县北平镇镇长。第二十二后方医院迁至常山后,伤兵多达千余人,除安置在县城城隍庙外,附近的关帝庙、谢公殿、恩公殿和中山公园等处都住满了伤兵,为了减少扰民,邱正伟尽量避免将伤兵安置在居民家中。

  二十二后方医院接纳的伤兵,主要来自1937年8月至11月,参加淞沪会战的第19路军大批伤员和1941年4月日军登陆镇海参与浙东抗敌作战受伤及杭州、浙东北沿海城镇沦陷时撤退转移的伤兵,大批受伤的中国军人在撤往常山时,途中又遭受日军飞机轰炸和被日军化学武器侵袭,再次受伤和伤口严重感染的难计其数,医院撤到常山后,又遭到日军对药品、食品及医疗器械的封锁,生存条件比较困难。当地政府不仅借给军粮,还号召广大乡民上山采集中草药,为医院缓解缺药困难。

  老人记忆再现当年抗敌悲壮

  从小就在县城里长大的祝明行,今年已九十八岁,除了耳朵有点背,身子骨依然硬朗,说起第二十二后方医院的事,他显得有些激动,他回忆:大概在他十八岁那年,医院迁来常山,当时医院就安置在县城城隍庙内,因医院住的都是国军伤兵,当地人都叫伤兵医院,而少有人知道是叫二十二后方医院。由于祝明行从小就学了一手理发的好手艺,医院就聘他为伤病员理发,每月工资八元,这在当时是比较高的工资收入了,而且还享受医院提供一日三餐免费伙食的特殊待遇,其他人员每月是要扣三元伙食费的。他也非常尽心尽力地为伤病员理发服务。祝明行说,当时医院伤兵很多,城隍庙里根本住不下,于是,就安置在附近其他庙殿里。那些伤兵真的伤得很惨,有的没了双腿或双手,有的伤后成了痴呆……看着他们都感到心痛!为了让肢残重伤兵保持个人卫生整洁,祝明行每天坚持十多个小时在医院里为他们理发、刮胡子,有时一天要连续为三四十名伤兵理发、剃须,累得他腰都直不起来,好在当时年轻,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就恢复了,也不觉得会累垮身体。一些伤兵伤势过重,几乎天天都会有伤兵死掉,遇上夏天又没条件存放,棺木店又来不及做棺材,只好用木板钉个箱子作棺木,把死者抬出去埋了,有时一天要从医院抬出去六七口棺材,抬棺和葬墓的都感到惊心。当年,城隍庙后面山上和常山江北岸后面的矮山上,埋葬许多死亡伤兵的坟墓,看上去特别凄惨。

  今年六十岁的王惠群说,其父亲王和卿就是一位抗战老兵。王和卿老家在义乌,1914年生,初中毕业时,正逢“九·一八”事变爆发,他便和几个青年学生一起报名参加二十二医院的招兵。从当医院看护兵起,王和卿、王瑞华两兄弟即开始学医,经过数年的勤奋学习和实践,两兄弟都当上了医院的军医。

  1907年8月出生的周世桀,是从湖南万成县投军的一名国军军官。淞沪会战时,他是19路军的一名连长。与日军激战中,几乎全连牺牲,当机枪手突然中弹倒下时,已经打红眼的周世桀,冲上去推开已经牺牲的机枪手,端起机枪向敌群猛烈扫射,日军立即集中火力打击这个机枪火力点,结果,周世桀身负重伤,被抢救下来后,转送至二十二后方医院疗伤,并随医院迁移至常山。1942年,医院撤离时,他留在常山隐蔽继续疗伤,后与金华姑娘杨秀云结婚,并育有一儿三女。1985年10月,退休后的周世桀去世。

  民众掩护使伤员躲避日军追杀

  1942年6月7日,日军攻陷衢州,两天后占领常山。实际上,从淞沪会战开始,日军飞机就对位于浙江境内的车站、码头、电厂、医院等重要目标进行追踪侦察、不断轰炸。1942年4月的一天,日军飞机飞临常山县城,对一些重要目标进行狂轰滥炸,当时,接到警报后,二十二医院伤员及相关人员全部撤往后山,一颗重磅炸弹落在城隍庙大殿的偏殿处,虽幸亏未爆炸,但却将屋顶砸开一个大洞。不久,医院撤离,当地政府和民众无力维修,在风吹雨淋下,墙体不断坍塌,城隍庙渐渐消失。

  二十二后方医院撤离时,有一大批伤员留在当地疏散于民间隐蔽和继续治疗。日军攻陷衢州继续向常山、江山、玉山方向进攻时,特意搜捕这些伤兵,抓捕后全部杀害。

  1942年6月9日,日军攻占常山,有部分留滞在常山的国军伤兵在民众的帮助下撤退到城郊的山上,日军对城郊各村庄进行搜捕,未发现有伤兵,便撤往城里。途中,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日军军官,发现一名正逃跑的年轻少妇,策马追上后,就在一户农家屋前坪地对少妇实施强奸。野兽般的日军,在旁边无物体拴马的情况下,又恐座骑走远,随手将马缰套在自己脚腕上。屋内一位没逃离的老太婆,见日军在光天化日之下作此奸淫之事太伤风败俗,便从家里取一把破黑伞欲为此遮丑。不料,当她打开黑伞时,军马突然受了惊吓,拖着日军身子狂奔起来,尽管日军大声呼救,军马依然没有停下,最后将日军活活拖死。第二天,日军为报复该事件,将这个村庄的房子全部烧光。

  第二十二后方医院在常山期间,军医王和卿有机会与比自己小十二岁、当时在北门牌楼底开酒店的常山姑娘何姣娣认识,并结成伉俪,养育了四男四女。因王和卿有一定文化知识,头脑灵活聪明,比较有琴棋书画的天赋,在医院不仅自学书画技艺,还学会了照相、装裱字画等。医院撤离时,王和卿、王瑞华兄弟及军医李明淦、张绕、戴毓祥等一批人员留在常山,大部分人并入当地卫生院工作。王和卿则利用一技之长开起了常山第一家照相馆,成为当时伤兵和医护人员的重要联络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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