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柚

2018-01-22 15:37:07 来源: 作者:郑胜男 编辑:鲁致远

  我走到外地,每每与别人介绍起自己的家乡,都会十分自豪地提到常山胡柚,就和汪曾祺介绍他高邮的鸭蛋一般。

  到过常山的人会发现,常山就是胡柚的天堂。康熙辛卯秋《衢州府志》中写道:“抚州明时惟西安县西航埠二十里栽之,今遍地皆栽。”而航埠以西二十里,正是今常山澄潭(即九龙山)、水南一带。“胡柚”的常山话便是“抚州”,以抚州地名命名此橘,自然是有渊源的。传说明朝抚州有女子嫁到常山青石水南一带,带了两棵果苗作为陪嫁物品,果苗长大,开花结果,果实略有苦味,但清凉爽口,回味甘甜。人们不知此为何果,就以女子娘家所在地名命名。

  如志中记载,常山漫山遍野都是胡柚,常山人爱胡柚,以至于房前屋后也随处可见。有人爱在院子里种桂花,因其花清香无比,树形高大端庄,具有很强的观赏性;有人爱种桃树,因春日里桃花相映格外美丽,桃子又香甜可口;还有人爱在院子里种柏树,因其四季常青,还有药用功能。而常山人却只爱在院子里种胡柚。胡柚叶四季常青,花貌美芳香,果实爽口甘甜,树高大端庄,种在院子里,可供观赏,可结果实,可扎秋千,逗乐小孩,比起其他植物,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春日里胡柚开花,洁白的花朵清新脱俗,淡雅高洁,其香气浓郁却不腻人,与茉莉的芳香相似。每年四月胡柚花开,一棵胡柚开花,其香气可弥漫到百米开外,若是有点春风,那更远了,于是整个常山都被胡柚花香笼罩着。香甜的花蜜引来无数蜜蜂,以及馋嘴的小孩。还记得我小时候也经常会冒着被蜜蜂蜇的风险,采下胡柚花来舔花蜜,一丝花蜜入口,还来不及砸吧嘴巴,甜味就不见了。但是那入口即化的香甜味还是在我的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贪婪不可遏制,尝了一朵又一朵,一春又一春。

  夏天,往年的胡柚已经过了期,老人们便会把家里没卖完的胡柚搬到院子里,坐在胡柚树荫下剥胡柚,留下胡柚壳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只消几天,胡柚壳便发硬发黑,一点水分也不留。胡柚皮,即为常用中药化橘红,具有祛痰止咳作用。平日里老人小孩感冒咳嗽,便可多食胡柚,以热水泡刚剥下来的胡柚皮或者整块的胡柚果肉,都可以达到抗病毒、祛痰止咳的功效。可以说,胡柚是常山老人的宝。

  到了秋日里,便是胡柚收获的季节。犹记得小时候经常被父母带去山上剪胡柚。成熟的胡柚色泽偏黄偏绿,如拳头般大小。剪胡柚成为了我们小孩的一项户外活动,我们爬树嬉戏,寻找长相奇特的胡柚或者并蒂胡柚,将其剪下带回家,放置在大堂内供观赏。剪胡柚也有讲究,胡柚的蒂不可摘除,摘除了蒂的胡柚很容易烂,却也不可留太长,因为胡柚太多,运输过程中会戳到其他胡柚的皮,导致其过早腐烂。人们总是白天剪胡柚,晚上将一个一个的胡柚装进保鲜袋,这样胡柚便可储存到来年五月。

  等到冬月里,胡柚褪去绿色,变得金黄,味道也不似刚采摘回来时那般苦涩,而变得更加甘甜可口。春节里期间,只要天气晴好,每家每户都会出来晒太阳,吃胡柚,聊闲天。

  小孩子们会将胡柚用力往墙上砸,直到胡柚变软,而后在胡柚顶端开一个小口插入吸管,或者直接吮吸,就可以喝到最纯正的果汁了。小孩们还会做胡柚灯,就像西方的南瓜灯。记得小时候老是和隔壁小伙伴们一起做,在胡柚的顶端开一个小口,将果囊取出,用小铁丝穿在口上做一个小灯笼的模型,然后用刀子在胡柚皮上雕刻镂空,做出图案,相互评比谁的美,最后小心翼翼地将小蜡烛放在胡柚里头,点上火,就可以提着出门去探险了。

  小学写过许多篇关于胡柚的作文,那时候总觉得胡柚太平凡,没有可写之处。长大后才发现,多少字都写不尽胡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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